书法章法在标志设计的应用

2020年5月18日 评论 562 5120字

摘要:书法是最具中国审美特色的艺术,以线条为审美对象,是一门抽象艺术。书法的章法是其审美的特有标准。近代设计依托工业革命逐步发展,建立了全球审美标准。但是中国设计在模仿和学习西方审美之后,如何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特色之路,始终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本文试图从书法章法入手,结合其在标志设计中的应用,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创作范式及设计语境。

关键词:书法;章法;标志设计

中国现代设计经历了四十余年的发展,设计团体和设计师们经历了对西方设计思想的学习、模仿和消化之后,逐渐意识到一味地学习和复制西方的设计思想在中国是行不通的,许多人都开始探讨属于中国的特有的设计语言。其中,回归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寻求,是中国设计的重要自我表达,本土化设计的觉醒也逐渐成为一种文化自觉。但是,一味地堆砌,或者将中国传统元素生搬硬套,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设计风格。创作具有本土文化和民族特点的设计,需要对传统文化和中国精神加以提炼,形成具有中国意蕴和中国传统审美的本土化设计,其设计审美应在具有中国传统美学特点的同时又不失现代性和国际性。中国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包含许许多多的内容,其中汉字是中国最古老的符号。汉字充分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智慧和创造精神,是中华民族文明精神的象征,也是世界文明史中唯一从未间断的文字。汉字不单单给我们提供了便于阅读的识别性文字,也为我们提供了中国特有的审美观。鲁迅认为中国汉字“具有三美:意美以感心,一也;音美以感耳,二也;形美以感目,三也”。(鲁迅:《拟播布美术意见书》)中国书法是依附于汉字的,以汉字的结构为造型的依据,也可以说是对汉字的一种加工和美化,使这一实用性语言符号升华到艺术的境界。书法艺术璀璨夺目,是中国最古老的传统文化艺术之一,它的脚步与中华文明史、中国文字史和中国文学史相伴随,具有极高的欣赏价值和艺术感染力,是最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特色的审美意识,至今兴盛不衰,光辉灿烂。20世纪我国著名书法大师沈尹默先生曾经说过:“书法是中国民族特有的又是有悠久历史的优良传统艺术。它是一种善于表现人类高尚品质和时代精神的特种艺术。”(见《书法的今天和明天》)又说“世人公认中国书法是最高艺术,就是因为它能显示出惊人的奇迹,无色而有图画的灿烂,无声而有音乐的和谐,引人欣赏,心畅神怡。”(见《历代名家学书经验谈辑要释义》)书法是中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浸润了汉民族数千年的思想,深受儒释道文化思想的浸润,承继了深厚的中华历史文化,从中吸取了丰富的营养,又给传统文化以丰富的积累。由此形成了中国传统文化背景下的独特艺术形式,创造了与西方文化艺术迥然不同的审美情趣。书法作品主要是依靠线条对人们的作用,对线条的感受和认知成为深入书法艺术的必经之途。孙过庭说:“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书法中的章法如同行军布阵,是体现书法审美意趣的最重要的因素,它给人的是第一视觉感受,是对汉字的书体、笔法、结构;字与字、行与行之间的呼应;线条、墨色、留白的总体把控,呈现出整幅作品的形与势,是书法统观大局的体现。协调和谐,气韵不凡的书法作品,在处理章法时需合理均衡,科学配搭,安之有方,递相照应,正所谓“字里金生,行间玉润”。明潘之淙《书法离钩》云:“字之脉,章法是也。藏锋出锋,皆欲其首尾相应,上下相接,其脉相通为佳。后学之士,随所记意,图写其形,未能浑融,皆支离而不相贯。吾观古之名书,无不点画振动,如见挥运之时,此可窥其妙矣。”书法体现了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共生的传统哲学思想和美学文化,设计师借鉴书法的艺术表现形式,将书法中所讲究的气、韵、形、神和书法章法中的审美法则应用于标志设计中,形成中国独特的设计风格。它不是书法作品,但它最深处的精神内涵却来自书法,从而提高了标志的艺术性与文化感染力。书法与标志之间的结合,是在一种更为深层次而不是表象的结合上,表现为:一,将书法中的线与用笔结合在标志之形中;二,通过将书法中线条所组成的气,结合在标志作为造型目的所表达的“意”中;三,气势所蕴含的完整的生命,体现于种种线条与笔法运用中;四,以书法结合标志,造型、达意、表情,一以贯之,创造完整的艺术生命。在标志设计中结合书法中所表现的气、韵、形、神,以及书法章法的审美原则,总结了五个应用方法。

一、正奇均衡之变

项穆在《书法雅言》中对书法的正与奇辩证关系做了详细阐述,他说:“书法要旨,有正与奇。所谓正者,抑扬顿挫,揭按照应,筋骨威仪,确有节制是也。所谓奇者,参差起复,腾凌射空,风情姿态,巧妙多端是也。奇即连于正之内,正即列于奇之中。正而无奇,虽庄严沉实,恒朴厚而少文;奇而弗正,虽雄爽飞妍,多谲厉而乏雅。”“正”是正常、常规,“奇”是富有变化、不合常规、另辟蹊径,与“正”相辅相成,互为转化。正者,主要是讲结构气概;奇者,主要是讲变化内涵。“寻常之平易得,艺术之衡难求”,书法中的章法亦是如此。所谓均衡,并非是将字体写得四平八稳,既要均也要有变,既要奇也要求稳,在均匀平衡中求变求奇,这种均奇变化不只是体现在单个字体的笔画和结构上的体现,在书法整体上也要处理好大小组合、曲直排列、疏密聚散等的关系,使章法均衡呼应,形成某种“秩序”,这种“秩序”的标准其实是人们心理上的一种暗示,在于如何把握“变、均、奇、稳”的幅度、力度和尺度。书法中的均衡绝不是黑白的等同,而是有圆有缺、开合有致的格局,是黑白阴阳的平衡。正中有奇、柔中蕴刚,书法用笔与章法所形成的节奏和气势,使书法作品的情感能够顺其自然地流露出来。正奇关系体现在标志中,如(图1)书店的标志,以繁体的“书”字为基本设计元素,笔画粗细一致、布白均匀,是书法中“正”与“均衡”的体现,在下方原有的“曰”字处被圆形和镂空的小鸟所取代,正是书法在均衡中求奇求变的章法原则。如果“书”字按照繁体字原来的样貌进行设计,只是对笔画细节进行改变,难免显得平淡、呆板。而通过运用书法正奇均衡中求变的章法原则,将其中的笔画进行合理替换,使得标志清新、闲逸、文艺的气质得以很好的体现。

二、韵律节奏之美

韵律节奏不仅是音乐所能体现的美感,也是书法美感的重要体现,是所有艺术共通性的语言。书法也被称为无声的音乐,其线条、墨色、留白的把控能够体现出音乐中的长短、顿挫、转折、起伏、跌宕、刚柔、急徐的节奏感和韵律美,通过联想而转化为视觉上的节奏,是书法艺术形式美中不可缺少的重要法则之一。节奏并不是笔锋在纸上机械地起落转折或漫无规律地顿挫收放所拼凑成的,而是运用字的大小、粗细、浓淡、轻重、枯润、连断,线条的转承启合、抑扬顿挫、聚散收放以及通篇书法的疏密聚散、大小曲直、圆缺参差、虚实收放等有规律地反复地交替组合,这种节奏感和韵律美悦于耳目、感于心智,是书法空间组合的灵魂。我们在运用线条的节奏时,应该注意既要随其性情,有感而发,又要符合生理上的自然机能与自然状态。笔法是人的内在无限可能性的投影,即它是最优雅而精确的灵性的表现,对于书法来说,它不必需任何具象的东西而只以抽象点画所寄寓的意味就可以沟通人的情感,这一切,皆是由笔法来体现的,简而言之,它体现了生命的节奏。韵律节奏体现在标志中,如(图2)标志,以“修”字为设计元素,文字的笔画两头纤细,中间略粗,其线条根据文字结构进行归纳并呈现出转折、起伏、急徐的节奏感和韵律美,左边节奏缓,右边节奏急,这种急徐、收放的规律性,给人传达出视觉上的秩序感和心理上柔美、优雅和飘逸的感受。

三、疏密聚散离合之道

书法线条的疏密、聚散、离合关乎书法作品的气韵。聚散无常,开合有度,通透疏离,篇章处理美观,整幅作品看起来让人赏心悦目,就会感到有一种气韵扑面而来。书法线条的聚密之处,通常也是作品的主体所在。见疏见密,有聚有散,方显作品主次分明。有时极密处隙光一线,便是灵穴来风,通体生凉。所谓“密叶间疏枝”,“大疏间小密”,正是经验之谈。关于书法的“疏”与“密”,邓石如所言:“字画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以当黑,奇趣乃出。”论述精辟,深为论者所折服,在这种大开大阖的布局中,寻求整体布局的呼应与平衡,形成新的构成关系,从而实现全新意义上的“疏密得当”,人们谈到书法的疏密关系,无不引用之。赵宦光《寒山帚谈》云:“书法昧在结构。独体结构难在疏,合体结构难在密。疏欲不见其单弱,密欲不见其杂乱。故置疏法,先言其密。”书法的最大特性就是巧妙地应对笔画线条的离离合合,离合之间,妙趣横生。书写时切忌为烘托主体勉强堆积,刻意扭曲做作,平时落笔挥毫,结体谋篇,注意“离合之道”,必然大有妙处。疏密聚散离合体现在标志中,如(图3)标志,以“影”字为设计元素,将文字笔画设置为相同宽度和相同角度的线条,并将笔画进行减省,形成一种相同元素重复的秩序之美,左上部分以相同的布白方式进行密集组合,左下部分和右半部分用疏散的布白方式,这种见疏见密,有聚有散的构成关系,符合书法章法中大开大阖的布局原则,在聚散离合之间寻求呼应。

四、大小曲直方圆之意

大与小、曲与直,方与圆都是构成书法结构美感的形式。字的大小,一方面指大字与小字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指一幅作品中字与字、行与行的关系问题。在实际创作中,并非要求在外形上将笔画多少的字写得一般大,而是注意视觉效果,适当有所放大或缩小,使得看起来更加美观自然。如果机械划一地将每个字写得一般大,“状如算子”,就不是书法了。字的大小容易被人理解,但曲直、方圆往往易被忽略。大自然到处都是有形的曲与直,书法更是曲中见直,直中见曲的一门艺术。曲和直,即指笔画线条,也指汉字结体,更指书法章法。曲直与方圆有着密切关系,方中有直,直中有方,曲中有圆,圆中有曲。从大的方面来看说,圆恰恰是曲的一种形态。当然,两者还是有区别的,是不同的书法美学概念。作为方块字,汉字的基本笔画横、竖、折、撇、捺所表现的皆为曲与直的要素。书法中,特别是行草书创作中,字有大小之分,笔画有粗细、曲直之分,转折处有方圆之别,其实都是自然美的体现,需要用心观察、模仿和感悟,逐步完善至得心应手。大小曲直方圆体现在标志中,如(图4)标志,以“素”“言”为设计元素,将文字下半部分结构用“三角形”和“圆形”等几何图形加以替换,形成线与面视觉上的大小对比关系;并将笔画“点”变成黑色的小圆点,与“言”字下半部分中间的白色小圆点相呼应,“言”字中的大圆与小圆形成大小和黑白对比;文字横线笔画形式和排列组合方式相同,形成秩序美,并与下半部分的几何图形相映衬,使标志显得既规律,又不失活泼,体现了书法章法中的方中有圆,曲中有直的审美原则。

五、白黑虚实之理

黑白世界,书法之魂。书法是“白”与“黑”的艺术,宣纸之白,墨汁之黑,色泽醇和,千年不易。老子两千多年前便提出“知白守黑”的哲学概念,完白山人两百年前提出“计白当黑”的艺术概念,书法家们很早进行黑白、虚实等方面的艺术实践。关于书法整体的章法布白,“计白当黑”要明确“白”也可以“当黑”,发挥与“黑”同样的作用。当然,前提是“计白”,也就是要做好“空白设计”,化虚为实,化无为有。蒋和在《书法正宗》说:“布白有三:字中之布白,逐字之布白,行间之布白。”“空白设计”贯穿于书法创作的方方面面。“白”并非空虚,而是一种真实的存在,有内容,有意义,有美感。书写时不单要考虑墨色处,更要考虑黑白关系的分割和处理,以追求“虚实”间的巧妙搭配。“虚实”关系落实到书法美学上,最显而易见的对应关系便是“黑白”,“黑”为“实”,“白”为“虚”。“黑”是有形的,“白”是无形的,不管有形还是无形,都是一种客观存在,虚中有实,实中有虚,虚虚实实,相互依存,形成对比,形成一个谁也离不开谁的共同体。书法家的思想感情、笔墨技巧、旨趣情怀,就通过这“黑白”“虚实”的灵活转换、变化而表达出来。白黑虚实体现在标志中,如(图5)标志,以“徽”字为设计元素,采用书法中枯墨飞白的表现手法,笔画浑厚有力。下半部分的笔画结构通过黑白的对比和书法中“计白当黑”的布局方法,对留白处进行字体结构设计,使黑白关系的分割和处理巧妙,体现了书法章法中黑白虚实相互依存,互相转换。纵观现代艺术的历史进程,不同艺术门类之间相互影响渗透、交叉融合,给各艺术门类带来了新理论、新方法、新角度。在了解了中国书法艺术与现代标志设计的共性后,从书法中汲取营养、寻找灵感,这就要求设计师们不能只停留在形式美的表达上,应挖掘中国传统文化精髓,将书法的笔法与章法原则融入标志的设计与表现中,通过设计师们的表现方式进行再设计,丰富标志的视觉表现形式,给标志设计领域注入新的活力,使得中国书法艺术在现代标志设计中得到传承与发展。

匿名

发表评论

匿名网友 填写信息

:?: :razz: :sad: :evil: :!: :smile: :oops: :grin: :eek: :shock: :???: :cool: :lol: :mad: :twisted: :roll: :wink: :idea: :arrow: :neutral: :cry: :mrgreen: